德勤：我们不仅仅是会计师行

陷入信任危机的中国会计师行业，将面临来自于国外同行的冲击。对于国内的大型企业而言，他们则多了一个选择的对象——五大会计师行（德勤、毕马威、安永、普华永道、安达信）将全方位地进入中国。

作为ＡＰＥＣ上海高官会和峰会的赞助商之一，德勤显示了对进入中国市场的极大兴趣和全方位开展业务的决心和信心。更重要的是，咨询服务业正是为补位而来：填补了转轨期政府职能转变后留下的巨大空间，当然还有中国经济本身的增长空间。它们还是润滑剂、动力源，而不仅是“企业医院”。

德勤国际的两位合伙人关德铨和蔡树仁先生告诉记者，德勤能为中国带来的，不只是对企业的一站式优质服务，还有好的制度、经验和人才。更重要的是，还有利润。

“我们不仅仅是会计师行。”说这句话的是关德铨先生，德勤国际中国业务副总裁、北京主管合伙人。除了长期在北美和亚洲做财务顾问和管理咨询，关先生还在捷克国家私有化部工作过三年。他几乎参与了捷克所有的大型国企的改制工作。

到２０００年底，会计和审计业务只占到德勤国际总业务量的１／３，它的业务还包括税务服务、管理咨询以及法律服务。从这一点来说，作为“五大”中成长最快的德勤国际已经发展成为一家名副其实的全球著名的专业服务机构。

不是“企业医院”

《经济观察报》：我们注意到，不久前，德勤和烟台万华签署了合作协议，由你们为它提供财务和资产管理服务。除了上市公司外，德勤在中国的客户主要有哪些？

关德铨：我们是伴随着中国引进外资的步伐进入中国的。起初主要是为外资或合资企业服务。但是随着客户需求的增长，我们在中国的业务也在扩展。现在，我们的客户在中国主要包括三类：

一是中国本土的中小型企业，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即高成长性的高科技企业；二是大型国有企业，包括政府部门；三是我们的传统客户，大型的跨国企业。

《经济观察报》：你能介绍一些正在进行的业务吗？

关德铨：我们在为客户服务的时候，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目前还不能透露正在进行的项目。我们的客户包括在ＮＡＳＤＡＱ上市的亚信、中国财政部、微软、通用、美林、摩根斯坦利等。

《经济观察报》：会计师行通常被人们称为“企业医院”。德勤是怎样为它们提供病例诊断的？

关德铨：我们不愿被称为“企业医院”。事实上，我们是和客户一起成长的。我们的目标是致力于怎样使客户更卓越、更优秀，根据企业的特点和能力，使它更能取得市场成功。我们做的是锦上添花的工作。

我们现在已不是单纯的会计师行了，我们已经变成了一家综合型的专业服务机构。在美国做税务审计就可能专门做税务审计，但是在中国情况完全不一样。外汇、工商、税务、进出口等等，各个方面都有中国的特色，这对于跨国企业来说，都是新情况。客户提出了新的要求怎么办？我们只能想办法去满足。这样一来，我们的业务构成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过去，会计业务占到了全部业务的４５％，而现在只占到３０％左右。其余的为税务和管理咨询服务、法律服务等，这也是一个国际性的大趋势。几乎所有的会计师行都可以提供综合性的服务，包括一些金融领域的融资服务，我们希望为客户提供“一站式”全面（ＯＮＥＳＴＯＰＳＨＯＰＰＩＮＧ）的服务。我们公司里有不同领域的专家为企业进行“对口”服务。

不对等竞争

《经济观察报》：据深圳会计师协会保守估计，２０００年中国的会计师行业营业额达到７０亿元。洋行业务不下１０个亿，它们凭借Ｂ股、Ｈ股及咨询等业务占据中国审计市场至少１／７的份额，在上海、北京等地，洋行已经占到１／３，它们在中国市场的业务年收入增长在３０％以上。随着中国入世问题的解决，这些数字还将成倍增长。在这种情况下，德勤怎么评价中国市场？

关德铨：对这个行业是无法做出精确估计的。一方面因为业务的特点不易统计，另外，这个行业本身还在扩展。但是，肯定地说，中国是德勤业务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想拓展中国市场。

关于中国的市场规模，有一个参照系可以说明问题。在英国，平均每１亿美元的ＧＤＰ就有４０个“五大”的人在工作，这也是一个基本数据。中国的ＧＤＰ现在是１万亿美元，也就是说，不考虑特殊情况，在中国工作的“五大”人员应该是４０万。但是目前加起来还不到５０００人。这是它的市场空间。如果１０年后中国ＧＤＰ达到３万亿美元，这个数据将被相应地放大。

《经济观察报》：咨询业将代替传统经济体制下政府担当的角色。一方面政府要转变职能，另一方面，咨询服务业要快速成长。德勤准备怎样适当地调整战略，是中国同行特别关注的。

关德铨：是这样。咨询服务业不仅要为企业提供全方位的服务，而且还要在所有者和经营者之间、在国内和国际之间架起桥梁。

我们相应的战略调整主要是为上市公司税务和财务管理、风险管理方面提供重整和优化服务，提供金融项目服务，我们还会拓展和客户沟通的渠道。我们会找最合适的人，最好的企业。

《经济观察报》：咨询服务行业是一个利润丰厚的行业。中石化海外上市，仅财务审计费用一项就高达２０００万美元。现在，根据６月份颁布的有效期一年的《境外会计师事务所执行金融类上市公司审计业务临时许可证》，外资会计师行已经获得Ａ股市场的入场券，对此中国业界反应强烈。不仅国内的会计师行业迅速整合，而且香港会计师公会也计划整体协作进入内地。德勤怎么看待行业竞争的问题？

蔡树仁：竞争从来就是在不同的层面上来进行的。我们“五大”都拥有全球网络，德勤在全世界１３０多个国家有代表机构，我们的客户主要是跨国公司，这对于国内的会计师行来说，操作起来是有难度的。即使在美国，可能在五年前还有一些中型的会计师行，但是到现在，几乎没有了；除了“五大”就是一些地区性的小型会计师行，中型（会计师行）发展空间很小。

法定责任缺位

《经济观察报》：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大面积的上市公司造假，中国会计师行业陷入了行业性的信任危机。你们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关德铨：虽然有些会计师参与了上市公司的造假，但造假本身不是一个独立的现象。它涉及到（上市公司本身）有无造假动机、（会计师的）审计行为、（证监会的）监管是否完善、（财政部制定的）规则是否合理等多方面的原因。

另外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上市公司的法人治理结构问题。这是近２０年来世界关注的热点问题，即上市公司的法人治理结构是否有利于一体保护所有投资者的利益，尤其中小投资者的利益。否则，大股东或者其代理人是很容易藉大股东的身份做坏事的。比如造假，既危害大股东利益，也危害中小股东的利益。从理论上来说，造假本身是对上市公司的投资者，也就是对所有股东不利的。至于监管主要还是透明度的问题。

《经济观察报》：我们刚才说到咨询服务业将取代传统政府的作用，甚至是催化剂、动力源的作用。显然，在转轨期的中国，该行业有巨大的成长空间。但是，德勤进入中国会不会被中国的特殊制度背景同化，或者蓄意造假呢？据传，前不久，毕马威因为参与上市公司造假，被美国证监会和司法部起诉。事实上，我们关心的是，德勤能为中国咨询服务业带来什么。

蔡树仁：我们还回到造假这个问题上来。比如大量的兼并重组案中，兼并重组的费用怎么报？一次性报费用，以后的财务报表会很好看。这就有利于股价的短期炒作。这是非常难以防患的。

美国确实也存在造假问题，但是，对于造假，美国会计师有非常严厉的法定责任，有严密的监管措施，有透明的规则，还有较好的法人治理结构。这些都保证了造假的代价是相当高的。要想骗过所有的人是相当困难的，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串通几乎所有相关的人。德勤实行的合伙人制也可以是很好的解释。合伙人制不仅意味着你的业绩必须得到承认，同时还意味着无限责任。这些，以及我们的经验，都将被带到中国来。我们也在积极地实行本土化，我们的员工９０％以上是从中国吸收的。

现在中国“入世”在即，中国面临着机遇和挑战。我们会根据市场的要求更进一步完善我们的服务，和中国企业一起成长。